10
lily姐慢条斯理地给指甲涂上一层亮油,那两根曾抵着保镖喉咙的发簪,此刻正插在她刚做的波浪卷里。
“彪嫂,几点了?”
彪嫂把手里刚啃完的猪大骨往桌上一拍,“咔嚓”一声,那根硬骨头瞬间断成两截。
她抹了把油乎乎的嘴,横肉一抖:“该收摊了,耽误老娘回家炖汤。”
兰姨吧嗒吧嗒抽着水烟,那口金牙如今换成了烤瓷款,在灯光下闪着光。
她眯着眼,手里盘着两个不锈钢健身球,撞击声听得人心慌。
丧彪被这架势弄懵了,举着钢管吼:“死八婆!装神弄鬼!信不信老子砸烂你们的店!”
我从柜台后走出来,手里没拿武器,只捏着那个从龙哥别墅顺回来的镀金打火机。
“啪。”
火苗窜起,点燃一根两块五的劣质香烟。
“小弟,刚出来混?”
我走到丧彪面前,替他理了理衣领,顺手弹了弹烟灰,火星子落在他脚背上,烫得他一缩。
“知道‘半山别墅’那把火,是谁点的吗?”
其实那是师父走之前放的,为了毁尸灭迹。
但在江湖传言里,这成了我们“贫民窟四煞”把龙哥点了天灯的成名作。
丧彪脸色变了,眼珠子乱转。
“滚。”
我轻飘飘吐出一个字。
十几号人面面相觑,最后像是见了鬼,连滚带爬地窜出巷子,比兔子还快。
店里爆发出哄笑声。
“阿真,你刚才装得太像了!”lily姐笑得假睫毛乱颤。
“那是,也不看是谁带出来的兵。”
彪嫂把骨头扔进垃圾桶,“不过那小子要是真动手咋办?”
“那我就躺下讹他八十万。”
兰姨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,“正好我想换个带电梯的房子。”
关了卷帘门,世界清净。
我们四个照例搓最后一局。
洗牌声哗啦啦作响,像极了海浪拍打船舷,又像是命运重新洗牌的声音。
前四世的惨死,龙哥的枪口,那一晚的惊心动魄,仿佛都融化在这嘈杂的市井烟火气里。
lily姐突然问:“阿真,你说如果再来一次,咱们还能赢吗?”
彪嫂白她一眼:“晦气!还嫌不够累?老娘只想安安稳稳卖鱼。”
兰姨摸着牌笑:“再来十次也不怕。”
我低头看牌。
又是那副熟悉的烂牌,清一色的杂牌,东倒西歪,连个对子都没有。
没有鬼手七换牌,没有天降好运,这就是真实的生活。
但我心里稳得一匹。
“碰!”
彪嫂打出一张白板。
我推倒面前的牌,不是胡牌,就是一手稀烂的牌型。
“不玩了,输了。”我笑着去掏兜里的零钱。
大家一愣,随即大笑,笑声震得头顶昏黄的灯泡乱晃。
“阿真,你也有今天!”
“给钱给钱!不许赖账!”
输赢算什么?
只要这三个死八婆还在身边吵吵闹闹,只要这破筒子楼的灯光还亮着,只要明天太阳照常升起。
这就是我能想到的,最好的“大四喜”。
我把两块钱钢镚拍在桌上,豪气干云:
“明天继续,谁怂谁是狗!”
窗外,雨过天晴,月亮圆得像张刚出炉的大饼。
这一世,咱们终于坐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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